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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实的谎言:小学生之死(转自三联生活周刊)

怪现象真的数之不尽,教育的罪行罄竹难书,特别是乡村,特别是初中和小学,我有切身体会。
@三联生活周刊
一个9岁的孩子,为了一套36元的参考书,自杀身亡。初看是资源贫瘠、家境窘迫造成的个人痛苦,来到湖北监利县毛市镇,便知参考书现象,是长时间以来多方达成的共谋。当教育本身充斥着怪现状时,一个来自底层家庭的留守儿童,不过是最脆弱的那一环。635《真实的谎言:小学生之死》http://t.cn/aK5wVK
摘要:一个9岁的孩子,为了一套36元的参考书,自杀身亡。初看是资源贫瘠、家境窘迫造成的个人痛苦,来到湖北监利县毛市镇,便知参考书现象,是长时间以来多方达成的共谋。不仅是留守儿童的家庭问题,还有义务教育普及时代乡村教育领域依然存在的利益争夺。基层教育部门和学校构成了利益链,非法“教参”出版物成为牟利工具,教师和学校都在被折磨。当教育本身充斥着怪现状时,一个来自底层家庭的留守儿童,不过是最脆弱的那一环。

家:艰难的维系

很多人更愿意从家庭角度理解洪杰的死。在网络上可以看到一份来自金星小学的声明,最后一句写道:“其家人称,该生因为受影视剧影响,平时就有危险的举动。”学校想以此解释,为什么9岁的三年级学生洪杰,在5月25日早上7点半到8点之间,用一根塑料绳将自己挂在家门口的柿子树上,并踢倒了脚下的板凳。洪杰的父亲李发拼命摇着头告诉本刊记者:“我们从来没有这样说过,孩子是淘气,但是只看动画片,哪有什么危险举动?”

洪杰的父亲

洪杰的父亲

洪杰的爷爷李少成,是发现孙子自缢的人,他原本发现的只是一个翻倒的板凳,去捡起时抬头才看见了孙子。李少成身材极为瘦小,一只袖管从大臂以下都空荡荡的。“我就是去给他拿钱的,他说要38元钱,有2元吃饭,36元买书,前一天我们本来不答应他。但是他一直说,有了那套书,他就全都懂了,会变得非常聪明成绩非常好。”爷爷奶奶都有些不忍心,便去给孙子拿钱。洪杰3个月大就跟着奶奶一起生活了。“他爸妈一直在外面做生意,我们这里都是这样,孩子很小就给祖父母带。”父亲李发是家里的独子,有一姐一妹,即使贫困,洪杰也是被当做单传孙子宠爱的。“那天早上,我们四五点就去地里干活了,我7点半回来他还在家吃泡方面便,我怕他迟到,让他快去上学,他却皱着眉头,一句话不说,就那么皱眉头戳在床边。”爷爷说。

爷爷觉得孙子是真的对书上心了。“平时学校里只有学期末才收资料费,他的参考资料挺多的,也不怎么写啊。但是别的孩子有的,我们肯定得给他买,至于这套书是谁让买的,我也没问。”爷爷以为是学校的要求,就说:“好,你等一下,我去地里向你奶奶要钱。”家里的钱都是奶奶管,而爷爷不知道的是,奶奶早在前一晚就把40元钱压在了枕头下面:“准备给他,不给不行啊,虽然我也有点舍不得。”

死者儿童的爷爷因为早年打水稻,失去胳膊

 

洪杰的爷爷7年前因操作收割机失误而失去一只胳膊后,一家人便陷入贫困

 

李少成家里有4亩地,种着一点水稻和蔬菜,基本全靠奶奶一个人照顾。这个家庭几乎没有什么收入,菜卖到街上可以换一点糊口钱。早在7年前因为劳动不慎,李少成将自己的右臂卷入了稻谷收割机,胳膊粉碎,从此后这家人陷入了贫困的境地。李发作为家里的唯一儿子,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孩子和父母。他和姐妹都在广东,每年过年只能给家里一点点钱,因为自己也仅能糊口。这家人的逻辑是,我们穷是我们的错,怎么好意思去向人说呢。他们甚至不知道国家对残疾人本来就有规定给付的扶助款,只觉得自己的贫困“是丢人的”。2008年他们“被判”了一个残疾人证,这家人也不觉得有任何用。这几日有民政部门和当地政府工作人员来允诺给李少成低保,让他们放弃接触媒体的时候,李发气得将他们拿来的1000元扔了出去。

唯一得到过的关心是,“2009年村干部给过我150元钱,说是扶贫的钱。但是他的账上,我已经欠了好几年的‘公粮税费’,有270元,那天我又添了120元,他就算把以前的钱都收走了”。这种公粮税费已经从2004年始国家就废止了,虽然此前李家因为贫困拖欠过几年。然而爷爷对这个倒没有委屈,他认为“2004年以前欠国家的也得还上,这是要写在档案里的,这是应该的”。他的房子是村子里最破烂的,一院比人头还低的围墙,里面种着些油菜、辣椒和毛豆。

李发内心依然充满愧疚,出事当天晚上他从广东,孩子的母亲从北京,各自以最快速度奔回洪杰身边,也只是看了一眼,半夜两点钟下葬了。甚至没花掉什么丧葬费,太小的孩子,买副薄板,在村子里那大片沿着公路的高大墓碑的旁边,多了一座小小的不立碑的新坟。

洪杰4岁左右,父母离婚了。“我和妻子是自由恋爱,感情好的时候好,吵起来也不可开交,离婚是两个人都一时冲动。”实际上5年过去,谁也没有再婚。去年洪杰对父亲说,希望父母还能在一起。李发说,这使他下了从未有过的决心,儿子从未要求过什么,甚至不和父亲太多说话,只是在每年腊月十五到正月十五这一个月“亲子时间”里,跟着父亲去县里的肯德基时才开心起来。洪杰和母亲在一起的照片里他卖力地爬高上梯,做各种鬼脸,一点也看不出初进大城市的孩子的拘谨。孩子更爱母亲、奶奶和姑姑,李发总是扮演一个板着脸让他好好学习好好听父母话的角色。

李发已经决定,把之前的生意收拾完,自己进厂子好好工作一年,和前妻谈好复婚的问题,再一起开店。这似乎是一个并不遥远的希望,因为洪杰的母亲对孩子非常好,每年回来两次,给洪杰买的衣服鞋子都是最时髦的款式,连踏板车都买了两辆,一辆有更新式的音乐和车头灯。洪杰的衣服多到奶奶甚至对洗衣服这件事有了微词,“哪个农村孩子有这些东西?我以前还对他妈妈说别买了,我洗都洗不过来了”。于是洪杰经常穿得漂亮但肮脏,他每年暑假都和母亲在一起,不是母亲回来待几个星期,就是带他去外地。去年在北京的一系列照片,都是他在天安门广场耍猴拳的。

 

留守儿童的空虚生活

现在,洪杰的所有衣服、玩具和书本全都烧掉了。玩具、五大包衣服、课本书包,全都付之一炬,他上吊的那棵细细的、比他还要小两岁的柿子树,也被砍掉了,枯枝败叶地躺在门口。

这里的习俗是,对于夭折的孩子,要把欠他的都补回去。谁家孩子也不敢来这里,甚至不敢和他家人说话,“怕被带走”。村里的老人把洪杰家的悲惨归于穷。洪杰在班里可以算是家庭条件最差的孩子。他的班主任武声权老师也曾经是李发的老师告诉本刊记者:“除了一个父母双亡的,他就是条件最不好的了。”可是同学们都玩得挺好,尤其是男生,“要一起上学喊着去,一起打弹珠的”。

那些散落在自家菜地间的四五颗蓝色、黄色、透明的玻璃弹珠,一再提醒这个孩子曾经欢悦地存在过。洪杰的姑姑们都强调,“我们这里都是这样的,把孩子给祖父母带”。因为毛市镇其实经济条件算监利县很好的乡镇,“这里从90年代初开始,有人出去做馒头和包子,就慢慢带乡亲出去了,发展快20年,我们已经是‘面点之乡’了,所有的年轻人十几岁就开始学面点手艺,到外地去开早点、面点铺子。虽然都是小本生意,好的一年也能挣十几万元,差的几万元也有”。当地看不到成年人,几乎全是老人和孩子,“这种小本生意就是夫妻店,孩子肯定不能带在身边,带着也没有学上,还不如给老人养”。小生意改变了乡村的营生模式,也改变了亲子关系。

孩子们大都有不错款式的衣服和玩具,几乎一年只能见到父母两次,一次是春节,一次是暑假。一到6月底,他们就纷纷奔向全国各大中小城市,围绕在早点摊或面点铺旁玩耍。“9月开学的时候,如果少几个人来报道,就说明他们在当地找到读书的地方了。”跟着父母在外地念书是孩子们的梦想,但是大中城市找学校都很难。“我妹妹的孩子每年都去杭州,有一年在那里上过一个打工子弟小学,可是那学校不到一年就因为手续不全关掉了,孩子又回来了。妹妹是个小商贩,也没有什么人脉,让孩子在城里上学太难了。”王校长告诉本刊记者。

金星小学的学生们不少都是留守儿童

金星小学的学生们不少都是留守儿童

“金星小学有七成以上是留守儿童,祖父母大多是文盲,而父母又只能打打电话。”金星小学做留守儿童的关爱试点已经5年了,对于孩子们似乎已经成为惯例。大家都没有来自父母的关注,因此洪杰也就不显得非常特殊。淘气似乎是所有人对洪杰的评价,连家人也说,孩子喜欢看电视,也整天在外面玩,并不内向,有时候也和同学打架。“他也知道父母的情况。”然而父母不在,洪杰毕竟有些难以达成的心愿。“他老是问我借东西,我就不爱理他了。”和他同班的一个女孩告诉本刊记者,“他也觉得女生小气,只和男生玩。”

 

同样是在外面做面点生意的人,各家境况全然不同,有人赚得家里盖起了三层小楼,而李发却似乎并不交好运。“之前河南搞关林旅游区开发,我就去做了两年,一开始还不错,后来投入大了,却发现客人越来越少。”政府改变投资开发方向,李发告诉本刊记者,他决定重新寻找地点,可是河南、河北、新疆、广东、湖南,他跑了很多地方,似乎没有哪个地方合适。

问了李发好几次,他一年能给父母多少钱抚养孩子,他说好的时候一年给几千元,然而自己也朝不保夕,生意又赔了,已经好几年没给父母儿子大数目的钱了。爷爷奶奶在仅有的口粮里,只有尽力保证洪杰的吃饭问题,一个月花100来块钱,给孩子吃。孩子有时中午回来家里没人,就泡方便面,那些不到1元钱的方便面,是洪杰要经常吃的食物。再有就是早餐钱,1.5元,在乡里可以买一碗面,没有任何荤腥。有时奶奶给5元,包括午餐和早餐费,而洪杰却只花2元,剩下的还给奶奶,“孩子并不是任性,有时候他的懂事像个大人”。

无论李发还是爷爷奶奶,能做到的最大限度,就是不让洪杰挨饿,妈妈负责穿衣玩具。“他和妈妈亲,一个月能打一两次电话,都说好长时间,妈妈也经常让镇上的舅舅买东西送到家里来。”但是谁也没有真正注意到,洪杰被关注和得到表扬的渴望。“他就是看电视,和小朋友玩。”家人对孩子从不要求学习成绩,洪杰去年到今年还是取得了很大的进步。“从中下变成中上了,语文考了76分,80分以上全班才6个人。”武声权老师说。不过家人们都不知道这个具体分数,只说“我们都对他以严厉为主的,但这几年孩子大了,不打他了”。

垃圾“教参”乐园

那套“夺命书”名叫《夺冠之路》。“一个硬塑料袋,里面装6本语文、数学、品德方面的辅导书,都很薄很薄,垫着一张印着动画人物的厚卡片,一块手表,一张光碟,据说光碟里的内容是大城市的高级教师给小朋友讲的课,听了课以后,怎么怎么好!”帮助商贩售卖这套书的学校门口小卖部的老板告诉本刊记者,给他留下更深刻印象的是那个卖书人。“那个女人很年轻,化妆挺时髦的,一直笑,说话也很柔很活泼,穿着套装,裙子短短的,一看就是经常要和我们这样的学校打交道的人。”学校的说法是,“一发现这个人,我们立刻就给赶走了。”但其实几位老师都证实,书商进入了至少3个班级的教室推销。“这样的人以前也出现过,还以为是什么领导的关系户。”老师们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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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-6-11 17:22来自新浪微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