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笔

只是故乡的风吹痛了我的孤单

我是一个没有任何故乡情结的人,而且认为这根本没有必要,故乡只是一个狭隘的概念,广义上说宇宙才是我的家乡。但没情结不等于没情感,我对盐场的感情仿佛初恋般刻骨铭心、永生难忘。又好比老衲对苍井空老师的怀念,她是我永远的乡愁。

盐场是我最初十年的记忆,五六岁开始记事,五岁是我记忆的起点。幼儿园学前班小学十年,初中高中大专打工又过了十年,在家十年,离家又过了十年。童年少年是十年,青春也只有十年。我目睹了盐场十年的兴盛,十年的衰败。

这二十年有亲人去世了,也有很多小生命在老家降临,剩下的人全都老了。二十年就是一代,我看到不少美女同学变成妈妈了,而妈妈变成了奶奶,奶奶变成了泥土,泥土又变成了儿女。

十年前,喝酒请客卡拉ok,大彩电VCD摩托车楼房,一切似乎越来越好;十年后,盐摊全变成鱼塘了,烂泥路变成了水泥路,母校变成了工厂 ,码头变成了粪厂,河东被拆的光光,奶奶家——我整个童年的家园,永远永远的消失了!不久几年内将会有铁道横跨盐场唯一的马路,可能还会有飞机场落成…… 这一切也似乎是越来越好了。

沧海桑田物换星移,一切如过眼云烟。唯一不变的是那本难念的经,唯一不变的是每一代为下一代掏心掏肺而无半点怨悔。这些年的物非人非不是语言所能感慨的,能表达的只有那没出息的眼泪。

失去的是活生生的事物,留下的是永久的些珍爱只能喂养在记忆里。而谁又能知道再过一个十年会是什么样子?十年内又将会死多少新生多少?十年后的我肯定还是这个屌摊子,十年后的你会是什么样?

这次从淮安回到老家,我只拖着一颗疲惫的心,距离过年在家的假期只有两个月,但这两个月是我最心灰意冷的时候,再次面临十字路口却不知何去何从,而且在淮安的时候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回公司百分之九十是要辞职的。所以回家的心情颇为沮丧。

这个时节正是烟花三月,春风吹了,桃花开了,柳絮飞了,而我的心情却恰恰相反。风乍起,吹乱一地鸡巴毛。帘卷东风,我比黄瓜瘦。

穿着破衣烂衫踏进小姨家,妈在她家包饺子等我,我从她们的眼睛里看出了自己的可怜。确实太太邋遢了,在淮安的二十来天我就根本没洗过澡,不仅于此,连他妈脸和脚都没洗过一次,只在回家的那天刮了一下胡子。更不堪的是衣服,一连二十天在破车里摸爬滚打脱下来能洗污一条河。更要命的是臭鞋子,能熏死整个盐场的老乡和家禽家畜。她们一定认为哪家乞丐进来要饭了,为了打消自己的难堪,我吃饭时插科打诨谈笑自如,表现出对外表很不在意的态度。

妈的第一句话是饿不饿,第二句是你又瘦了,第三句是对象找了吗。这三句一百次回家都不会变的。这些爱真的是很让我心烦。我总是敷衍塞责或者随口扯谎,但这些渐渐不管用了。
大姨居然也在她家,她们边做饭边谈论家长里短,那种鸡毛蒜皮我早已陌生了,“我已忘了家乡的春天是什么,我已忘了他们谈论的是什么”。

下午找二子去洗澡,自从他搬到场部就一直没和他联系了,他现在辞职学挖掘机。我在二子心目中曾是那种天才人物,他说想不到我现在会跟他们这种人混在一起,我说我怎么了你又怎么了。洗完澡回家考a片给他的时候听到老朱喊我,老朱说你们俩做什么事啊还把门锁上,我说快来一起研究a片吧,朱已经充实的不需要这玩意了。他很快就要结婚了,房子装修好了,万事俱备,东方也不欠了。由于我没带钥匙,最后三人一起爬围墙跳了出去。

好久没有这么纯真的感觉了,二子也说还是家里人好,不像太阳雨,整天勾心斗角。可惜我只有两天。明天去看看奶奶就直接回南京了。

晚上我妈想教育我,最后变成了我教育她。她最关心的事只有一件,那就是我的找对象问题,我每次都是一拖二哄三骗,这次也不例外,对于父母只能选择善意的谎言,这是我几年来得出的教训。再怎么跟我妈解释她也不可能理解我的人生观。我说房子不算是好东西,一场地震摧毁一切,重要的是享受当下的生活,要房子的女人我当场就叫她滚蛋,等等等。我对妈讲了一晚,吹了一大通牛,最后她终于不那么急地催我了。

她说不过我,但不等于接受了我的观念,我妈那几十年的传统思想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。我改变不了她正如她改变不了我。再过两三年我绝对是拖不下去了,但在这一重大问题上我真的不想妥协,结婚的话我就一辈子不会幸福的。唯一的办法是这两年内我混出名堂来,那时我妈就不焦急了。

大姨睡了,不想打扰她,我对妈说明天再和你聊。我心事太多,推开门出去逛逛,家乡的夜晚很寂静,但不时被狗吠声打破,零星的狗吠使这样的夜更加清冷。只有在老家才能感觉到夜色苍茫这个词的含义,真的,这么深这么浓这么宽广的黑夜。“黑夜一无所有,为何给我安慰”海子的许多诗句一下子涌上心头,在这样的夜里我读懂了海子。

月明星稀,一盏路灯也没有。吹过海子的村庄,风吹过我的家乡。风吹在我们心上。我和海子对于家乡的情感是相通的。可能是麻木或者说皮糙肉厚,老衲一直无畏且无所谓,但在这样深不见底的夜里、在重重包围的黑暗中,我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孤独,刻在脊椎上的孤独。孤独是什么感觉,孤独好像把冰块贴在心口上,像是魂儿被吸进了无底洞,暗夜的街上,一个人影在彳亍。小时候常常做一个奇怪的梦,梦到一个娃娃(我一直对号入座地认为是我自己)被放进一个木盒子里,一个很瘦的看不清脸的男子把木盒放在自行车后座上,然后骑了起来,然后是长长的街,高高的路灯,车轮在转啊转……不知道这个梦有什么寓意,但佛洛依德先生一定会解释为我的孤独。

第二天的经历我就不赘述了,无非是出门看看老朋友,然后一起无所事事地边闲聊边闲逛。今天是第三天,昨夜写了以上文字,下午就要回南京——周末两天加上一天调休,还要加上来回车程。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一眨眼就要离别了,一想到过年才能再次回家我就想哭,所以让我来最后感慨一番。

我对家乡的情感是错综复杂的,有反叛也有依恋,有温暖也有伤痛,真可以说是爱恨交织,这么多年的悲欢往事不是一篇两篇甚至一天两天就能道尽的,沉默不语的岁月的已酿成一碗苦酒,曾经的百味都只是曾经。

2010-7-30 连云港

(2012-7-30补充说明:“只是故乡的风吹痛了我的孤单”这句话不是我的原创,是郑智化《就这样流浪》里的一句歌词,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。虽然这句歌词有点装逼味道,但正适合我这篇装逼散文。
怀念当年毫不脸红的装逼,好吧,我承认现在还在装,装逼技术也没长进。
虽然写法装逼十足但情感是真的,我当时真想哭,但一写就变味了,看在我这么纯情处男的份上,装些逼也是情有可原的。不要看我装逼的外衣,要看看我情趣的内衣。
故乡有我最熟悉的生活和人们,但随着我的学习和成长,我越来越偏离这些淳朴的人,越来越格格不入。他们的不理解让我痛苦,
这次回南京,我在原部门继续干了一个月然后调到另一个部分,期间出了一些差错或者说插曲,直到八月份才迎来新的工作新的生活。然后,大年三十和公司的一位妹子老乡一起坐长途汽车回了老家。
说到底,家里人和那片亲切的土地是我割舍不下的,对家的情感和记忆是扎根在我心里的。每个人都一样,儿时的生活是最深最纯的回忆,当你,最珍贵的东西肯定会浮现的。
关于故乡,我断断续续写过很多,这一篇华丽的文化大散文算是最长的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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